我国法定继承公证存在问题与完善建议[继承法]

摘要

  一、我国法定继承公证概述

  ( 一) 法定继承公证的内涵

  法定继承公证是指公证机构根据法律的规定和继承人的申请,在被继承人没有遗嘱和遗赠抚养协议,继承人之间对继承的遗产无争议的情况下,依法证明继承人继承行为的真实、合法,对继承人继承状况进行的证明。

  关于继承公证的定性,目前学界有两种观点: 一种观点认为,继承公证已不仅仅是一项单纯的证明活动,而在性质上更接近于司法确认;[1]另一种观点认为,继承公证不是公证机构对继承权的确认,而是对已有继承状态的一种证明。继承公证其实质是继承人对遗产依法享有既得继承权这一法律事实的证明,换一个角度也即对被继承人遗产归属的证明。[2]笔者对第二种观点予以认同。我国《继承法》

  第二条规定: “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人依据继承法取得继承权,继承人只要不发生丧失继承权的情形,继承人不主动放弃继承权,就理所当然地拥有继承权,不需要任何机构来授予和确认。

  公证书也仅是对原已存在的法律关系或法律事实采用公证的形式所进行的固定。[3]继承公证分为法定继承公证和遗嘱继承公证。法定继承公证的受理范围是: 继承人之间就继承的遗产没有争议,被继承人生前没有订立过遗赠抚养协议,也没有立过遗嘱或立有遗嘱被确认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无效部分涉及的财产,才能按照法定继承公证办理。根据上海市联合课题组对继承案件具体情况的数据分析结果显示: 90% 以上的继承案件是通过继承公证的方式解决的,而在继承公证案件中,按照法定继承方式继承遗产的案件超过了 95%。

  可见,法定继承公证在继承案件中所占比重很大。究其原因有二: 一是随着经济的发展,公民个人拥有的财产数量及种类越来越多。房地产管理部门、银行、证券、车辆等财产登记和管理部门进行财产变更登记时,均要求被继承人名下的财产办理继承权公证。在继承案件没有纠纷的情况下,公证为公民在财产登记方面提供了一种简便高效的手段。二是中华民族几千年的传统习惯,人们不愿与自己的亲属对簿公堂而诉诸法院,更愿意家庭协商解决。在没有有效遗嘱的情况下,一般倾向于到公证机构办理法定继承公证,通过公证证明的方式处理被继承人遗产。

  ( 二) 我国法定继承公证存在的问题

  公众对法定继承公证的需求呈现逐年增加的趋势,但法定继承公证在制度构建方面还存在着诸多问题。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1. 法定继承涉及的法律关系复杂,继承顺序少但同一顺序继承人数众多,使当事人举证、公证机构及公证员核实证据都面临诸多难题。《继承法》规定的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就涉及被继承人的配偶,父母,子女三代人。《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 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此外还有对胎儿的必留份以及形成抚养关系的继父母与继子女之间互有继承权、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岳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可以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公证机构要求当事人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并不能全面反映上述几种人的真实情况。一般当事人提供的亲属关系证明只涉及父母、配偶、子女情况。

  而且好多基层组织及单位以不了解被继承人的父母情况为由,只提供其配偶及子女情况,对于继承人以外的应当享有继承利益的人,公证机构也只是在告知书及公证谈话笔录中,简单询问申请人是否有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对于被继承人生前是否立过遗嘱,是否与他人订立过遗赠抚养协议,也仅通过询问申请人加以印证。随着社会关系的复杂化,养子女、继子女、非婚生子女、养父母、继父母都进入了继承法的主体范围。在穷尽继承法律关系主体、依法认定遗产、依法合理分割遗产等方面均产生复杂交错的问题。[4]另一方面,由于我国《继承法》只规定了两个继承顺序,如果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被继承人的财产,包括没有转继承人和代位继承人的情况下,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如果第二顺序继承人也先于被继承人死亡,在继承公证实务中,有时会出现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的子女健在,但被继承人的财产无法定继承人而要充公,这显然与被继承人的生前意愿不相符合。

  2. 在法定继承公证中,公证机构对有关被继承人的债权人的利益保护相对比较薄弱。继承人申请办理继承公证,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继承人一般只主张财产权利,至于被继承人的债务,公证员只是在公证告知书及公证谈话笔录中向申请公证的继承人询问被继承人生前是否有债务,告知他继承遗产后应当先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交纳的税款和债务,便为其办理了法定继承公证。而继承人有时并不了解被继承人生前的债务情况,即使了解,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也未必能如实告知。公证员对被继承人的债务审查不细,这就使得继承公证在继承人利益和债权人利益的保护上失去平衡。[5]债权人无法在法定继承公证中通过法律保护自己利益。

  3. 公证证据材料的提供及公证核实权的行使,缺乏社会公众的认可及相关单位的配合。由于人员流动频繁,有的单位并不了解被继承人的婚姻情况及家庭成员情况,婚姻登记机关并没实现全国联网,仅能证明本辖区内当事人是否有婚姻状况记载,如果被继承人生前在配偶户籍所在地办理了相关的婚姻登记,其本人户籍所在地并不能真实全面反映当事人的婚姻状况。单位人事档案一般由个人填写,而且人事档案好多年未更新,并不能真实全面反映一个人的现实的家庭成员关系。有些单位和人员碍于人情,按公证申请人的要求出具证明材料; 还有一些单位怕承担法律责任,不愿出具相关证明。尽管公证机构及公证员在公证实务中,采取了一些变通的办法,比如,对于被继承人去世时年世已高,其父母早已去世多年,无法取得证明材料的; 或者是其父母在老家去世,由于年代久远,无法提供有效的证明材料的,由申请公证的当事人作出声明。但是,由于缺乏有效的免责规定,一但发生遗漏继承人的情形,最终都要由公证机构及公证员承担核查不实的责任。

  二、我国法定继承公证存在问题分析

  1. 立法滞后。我国《继承法》于 1985 年颁布实施,适应了当时生产力和经济的发展,在促进家庭和睦团结,维护社会稳定和谐、规范财产关系及家庭关系方面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但近年来,社会经济条件发生了很大变化,随着人民的财富积累和生活水平的提高,《继承法》在实际运行中日益暴露出诸多不足,许多问题大多只是一些概括性、原则性的规定,给公证机构在办理具体的继承公证实务中带来诸多困惑。

  2. 继承公证程序制度规定过于粗糙,缺乏可操作性。目前,公证机构办理法定继承权公证的程序制度主要是《公证程序规则》及中国公证协会制定的《办理继承公证的指导意见》,而没有专门的继承公证程序规则。对于一些特殊的继承公证,由于没有具体的规则可循,公证员只能依据经验办证,而个人经验的不同,导致了公证结果的差异。

  3. 社会公众缺乏对法律深层次的信仰。多年的普法教育,使公民的法律意识、法律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促成了公民法律信仰在一定程度上的建立和形成。但是,受长期人治思想的影响,公民消极守法的问题依然存在,还没有从思想上和观念上形成法律至上的信念。

  三、完善我国法定继承公证制度的建议

  ( 一) 增加法定继承顺序,扩大法定继承人的范围并减少同一顺序继承人的范围

  《德国民法典》把法定继承人范围规定得很宽,共有五个继承顺序。其中,配偶被视为继承人但未固定继承顺序,而是在能实际继承的顺序中继承相应的份额。《法国民法典》也把法定继承人范围规定得很宽。我国台湾地区的继承法规定,除配偶为当然的顺序继承人外,也有四个继承顺序: 子女是第一顺序继承人,父母是第二顺序继承人,兄弟姐妹是第三顺序继承人,祖父母是第四顺序继承人。我国大陆地区也应在现有的基础上增加继承顺序,并调整原有的顺序。[6]建议修改我国《继承法》时作如下考虑:

  1. 扩大继承人范围,如将兄弟姐妹的子女列入继承人范围。

  2. 减少同一顺序中继承人的范围并增加继承顺序。如将父母作为第二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原因有三: ( 1) 在实际的继承公证中,被继承人只要有子女,其父母一般都放弃继承子女的财产,更愿意将财产由自己的孙子女继承; ( 2) 被继承人去世时,其父母年老体弱,怕经不起子女去世的打击,出于孝顺,不愿意让父母知道其子女去世的事实; ( 3) 一些患有脑瘫等疾病的父母,因无法配合其他继承人完成继承,而导致继承公证难以继续。将父母列为第二顺序法定继承人,更符合法律实践及公众对法律的需求。可以考虑开征遗产税,通过社会财富的再分配,给予孤寡老人补贴,发展多元化的社会养老等福利事业,保障每个老人都老有所养。

  3. 借鉴台湾地区的继承法,将配偶作为当然的顺序继承人。现代社会离婚率、再婚率都很高,而多年实行的计划生育政策,更有无子女者。如将配偶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在被继承人无子女及父母先去世的情况下,配偶只要与被继承人结婚,就可以取得被继承人的所有财产。而在实际生活中,有些被继承人更愿意将财产由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属继承。将配偶作为不固定顺序的继承人,更符合客观实践。

  ( 二) 完善相关法律制度,加大对债权人利益的保护

  关于继承中有关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各国继承法都用大量条文规范这一问题。诸如规定了有限责任继承的条件,接受和放弃继承的期限,遗产清册制度,并赋予债权人遗产管理请求权。我国也应借鉴相关国家的做法,在《继承法》的修改中作出相应的制度设计,将债权人利益的保护放在重要的地位。

  ( 三) 完善继承公证方面的程序制度

  1. 明确公证证据的核实原则,建立公证证据核实制度。具体规定哪些部门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作为公证证据直接使用,哪些证明材料需要核实后才能作为公证证据使用,哪些证明材料只能作为辅助证据使用,哪些证明材料需要由两个以上单位提供并相互印证才能作为公证证据使用。并规定公证核实的程序制度。这样做的目的,一是公证员是否勤勉尽职有标准可寻; 二是使法定继承权公证的办理更客观、公正。

  2. 制定当事人声明及保证责任制度。由于我国目前档案管理弱化,人员流动性增加,有关单位提供的证据材料并不能全面反应继承人及有关享受继承利益的人的真实情况。有必要建立当事人声明及保证责任制度,将当事人从首问到办理继承公证过程中所做的声明及保证与公证谈话笔录一同入卷存档。但是,由于我国缺乏对声明及保证约束力的相关法律配套司法制度,司法界对当事人的陈述及保证的法律效力也尚无定论,该类陈述及保证的法律约束力还值得商榷。[7]我国也需要通过立法,加快社会诚信体系的建设,对当事人故意所为的虚假声明或保证给予一定的惩戒,以法律来保障当事人陈述及保证的真实性。这样做的好处,不仅有助于客观公正地记录公证过程,而且有助于培养公民的法治意识、规则意识,从而形成全社会崇尚法律、依法办事的良好氛围。

  参考文献:

  [1]张小乐. 浅议继承公证中的核实取证[J]. 法制与社会,2011( 27) .

  [2][5][7]田 菁. 继承公证中的相关法律问题探讨及制度构想[D]. 上海: 复旦大学,2010.

  [3][4]孙 政. 我国现行继承法律制度的缺陷与完善———基层法院继承纠纷案件审判实践的视角[D]. 天津: 天津师范大学,2013.

  [6]徐 鑫. 浅议法定继承人的顺序及范围[J]. 法制与社会,2013(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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